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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力命第六 原文及译文(之三)
作者:原文 列子    来源:网络收集    时间:11月16日 16:24    提交:kwora
 

  原文: 

  邓析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当子产执政,作《竹刑》。郑国 
用之,数难子产之治,子产屈之。子产执而戮之,俄而诛之。然则子产非 
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邓析非能屈子产,不得不屈;子产非能诛邓析, 
不得不诛也。 

  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生而不生,天罚也; 
可以死而不死,天罚也。可以生,可以死,得生得死有矣;不可以生,不可 
以死,或死或生,有矣。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无奈 
何。故曰,窈然无际,天道自会;漠然无分,天道自运。天地不能犯, 
圣智不能干,鬼魅不能欺。自然者默之成之,平之宁之,将之迎之。 

  杨朱之友曰季梁。季梁得病,七日大渐。其子环而泣之,请医。季梁 
谓杨朱曰:“吾子不肖如此之甚,汝奚不为我歌以晓之?”杨朱歌曰:“天 
其弗识,人胡能觉?匪祐自天,弗孽由人。我乎汝乎!其弗知乎!医乎巫 
乎!其知之乎?”其子弗晓,终谒三医。一曰矫氏,二曰俞氏,三曰卢氏, 
诊其所疾。矫氏谓季梁曰:“汝寒温不节,虚实失度,病由饥饱色欲,精虑 
烦散,非天非鬼。虽惭,可攻也。”季梁曰:“众医也,亟屏之!”俞氏 
曰:“女始则胎气不足,乳湩有余,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 
弗可已也。”季梁曰:“良医也,且食之!”卢氏曰:“汝疾不由天,亦不 
由人,亦不由鬼,禀生受形,既有制之者矣,亦有知之者矣。药石其如汝何?” 

  季梁曰:“神医也,重贶遣之!”俄而季梁之疾自瘳。 

  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厚;生亦非贱之所能夭,身亦非轻之所能 
薄。故贵之或不生,贱之或不死;爱之或不厚,轻之或不薄。此似反也,非 
反也,此自生自死,自厚自薄。或贵之而生,或贱之而死;或爱之而厚,或 
轻之而薄。此似顺也,非顺也;此亦自生自死,自厚自薄,鬻熊语文王曰: 
“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算之所亡若何。”老聃语关尹曰:“天之所 
恶,孰知其故?”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 


  译文—————————— 

  邓析持模棱两可的论题,创设没有结果的诡辩,在子产执政的时候,作 
了一部写在竹简上的法律《竹刑》。郑国使用它,多次使子产的政事发生困 
难,子产只能屈服。于是子产便把邓析抓了起来,并当众羞辱他,不久就杀 
了他。可见子产并不是能够使用《竹刑》,而是不得不用它;邓析并不是能 
够使子产屈服,而是不得不使他屈服;子产并不是能够诛杀邓析,而是不得 
不诛杀他。

  应该出生便出生了,这是天的福佑;应该死亡的便死亡了,这也是天的 
福佑。应该出生却没有出生,这是天的惩罚;应该死亡却没有死亡的,这也 
是天的惩罚。应该出生的出生了,应该死亡的死亡了,这是有的;应该出生 
的却死亡了,应该死亡的却出生了,这也是有的。但是出生也好,死亡也好, 
既不是外物的作用,也不是自己的力量,都是命运决定的。人们的智慧对它 
是无可奈何的。所以说,深远没有边际,天道是自然会聚的;寂静没有界限, 
天道是自然运动的。天地不能侵犯它,圣明智慧不能干扰它,鬼魅不能欺骗 
它,自然的意思是无声无息就成就了,平常而安宁,时而消失,时而出现。

  杨朱的一个朋友叫季梁。季梁生病,至第七日已病危。他的儿子们围绕 
着他哭泣,请医生医治。季梁对杨朱说:“我儿子不懂事到了这样厉害的程 
度,你为什么不替我唱个歌使他们明白过来呢?”杨朱唱道:“天尚且不认 
识,人又怎么能明白?并不是由于天的保佑,也不是由于人的罪孽。我呀你 
呀,都不知道啊!医呀巫呀,难道知道吗?”他的儿子还是不明白,最后请 
来了三位医生。一位叫矫氏,一位叫俞氏,一位叫卢氏,诊治他所害的病。 
矫氏对季梁说:“你体内的寒气与热气不调和,虚与实越过了限度,病由于 
时饥时饱和色欲过度,使精神思虑烦杂散漫,不是天的原因,也不是鬼的原 
因。虽然危重,仍然可以治疗。”季梁说:“这是庸医,快叫他出去!”俞 
氏说:“你在娘肚子里就胎气不足,生下来后奶水就吃不了,这病不是一朝 
一夕的原因,它是逐渐加剧的,已经治不好了。”季梁说:“这是一位好医 
生,暂且请他吃顿饭吧!”卢氏说:“你的病不是由于天,也不是由于人, 
也不是由于鬼,从你禀受生命之气而成形的那一天起,就既有控制你命运的, 
又有知道你命运的。药物针砭能对你怎样呢?”季梁说:“这是一位神医, 
重重地赏赐他!”不久季梁的病自己又好了。

  生命不是因为尊贵它就能长久存在,身体不是因为爱惜它就能壮实;生 
命也不是因为轻贱它就能夭折,身体也不是因为轻视它就能孱弱。所以尊贵 
它也许不能生存,轻贱它也许不会死亡;爱惜它也许不能壮实,轻视它也许 
不会孱弱。这似乎是反常的,其实并不反常,因为它们是自己生存、自己死 
亡、自己壮实、自己孱弱的。也许尊贵它能够生存,也许轻贱它会导致死亡; 
也许爱惜它能够壮实,也许轻视它会导致孱弱。这好像是正常的,其实并不 
正常,它们也是自己生存、自己死亡,自己壮实,自己孱弱的。鬻熊对周文 
王说:“自己长寿不是人所能增加的,自己短命不是人所减损的,智慧对于 
生命无可奈何。”老聃对关尹说:“天所厌恶的,谁知道是什么缘故?”说
的是迎合天意,揣摩利害,不如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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