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承议,男人自古以来就是暴力的行使者。
男人有可能会把责任推到生理结构上,认为一切该怪大自然的设计有问题,怪不得我们任性妄为。但这种决定论忽略了一个明显的事实:男人有系统地被制约成一种能忍受痛楚、勇于杀人、心甘情愿为部落、民族、国家牺牲生命的动物。
男人之所以暴力化是因为他们的肉体与精神都有系统地受到暴力对待。因为受过伤,所以他们也伤害别人。男人施加在女人身上的暴力,远比男人相互间的暴力缓和得多。
战争的出现,已使妇女和儿童也都笼罩在一度是男人专利的毁灭阴影里。古老的战争规则只让男人冲锋陷阵,妇孺受到保护,战争经常打着神圣的旗号,但值得注意的是,从来没有人认为男人的性命神圣或应该加以保护而杀害妇孺是一种罪行,但男人却似乎天生应该当炮灰。
男人很容易受责任、荣誉、爱国等美丽的口号催眠,但尽管官方的故事再三宣扬圣战的光荣,男人从很年轻就知道,战争中的血腥远多过光荣。
男人承受的伤痛,以及长期处于外界要求他上战场牺牲的期望压力下,造成的心灵创疤,
其实在每一方面都跟女人恐惧强暴所受的痛苦不相上下。如果能从离地一百里的高处,像神祇一样居高临下观察历史,就会承认,只要人类把战争制度当成政治生涯的中心,男人承受的痛苦就跟女人一样多。
只要容许战争制度存在,男人和女人就都默许对肉体的侵犯受战士制约的男人强暴女人,战争本身的残酷却是一种对男人的集体强暴。除非女人愿意为战争制度加诸男人身心那种有系统的暴力而哭泣,并分担一半的责任,否则男人就不可能充分摆脱罪恶感,重拾感性,为不幸受强暴或在经济不平等下饱受压迫的女人哭泣和分担责任。
褒贬男子气概时,我们必须记住,大多数男人打过仗,流过血,曾基于保护所爱的人别无他途的信念,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千百年来,男人被派了杀人的肮脏工作,不得不把自己的身心铸造成一种武器。战争固然愚昧,暴力固然令人扼腕,但我们并非生活在没有贪婪、匮乏、疯狂总得有人挺身与邪恶对抗。
男人要负责任,要养家,就得经常远行去打猎和作战,要表现温柔,他先得有驱逐敌人的强硬手段;要慷慨,他先得自私才能搜集充足的物资,有时甚至必须击败其他男人。
从男人发展的历史可以看出,男人心理基本上就是战士的心理。塑造男人最有力的就是社会的要求,使他们成为运用权力与暴力的专家,说成是为了自卫。
从历史上来看,男女最大的不同在于,男人会在必要时诉诸暴力,动用暴力的能力与意愿向来是男性自我认知的中心。
军队生活用与原始部落启蒙仪式大同小异的手法,有系统地摧毁人的个性。统一的制服、虐待狂似的军训官、新兵训练营肉体与精神上严酷要求,无非都是为了消灭个人意志,男人最高的美德就是凡事服从上级。
神话的启蒙仪式中,初学者向部落英雄认同,用他们的传奇模式构筑自己的一生。这套启蒙的神话模式对所谓现代心灵的影响,可以从各国军事文学中出现的英雄偶像看出来。
早期的基督徒相信,真正的生命就是效法耶稣,耶教启蒙门徒都要成为酒神戴奥尼苏斯
的化身,军中的男人则变成英雄,在媒体吹捧下,英雄成了神话的一部分。
在过去的几千年中,战火的洗礼一直被视为主要的男性启蒙仪式,它留下的记号是男子气概的最佳象征。有许多作家这样写道:经历过这场枪战以后,战火洗礼了参战队员的孩子气。当时我们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们不曾想:我在火线下流血,现在我是男子汉。我们只是以一种不可名状的方式觉察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重大的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