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牟尼说:吾视王侯之位,如过隙尘;视金玉之宝,如瓦砾;视纨素之服,如敝帛;视大千界,如一诃子。摘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佛家的基本命题是"色即是空",举凡一切看得见、摸得着,以及能够听到、嗅到、想到、意识到的事物,都如梦幻泡影,虚而不实。在佛祖眼里,"王侯之位"就像透过缝隙的灰尘,"金玉之宝"就像扔在地上的碎瓦残砖,"纨素之服"就像弃而无用的破布,而大千世界就像一粒诃子那么小。
纨素之服是做工精细的丝绸衣服。诃子又叫藏青果,果实像橄榄,个头不大,一只手能抓一大把。佛祖视大千世界如一颗藏青果,可见世界在他眼里多么渺小。
看淡功名、看轻富贵、看小世界的话,中国的智者也曾经说过。可惜他们离功名富贵似乎很远,难免让人怀疑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比如,庄子曾把宰相的职位形容为一只腐臭的老鼠。那时候,庄子去看望担任魏国宰相的惠施,惠施担心他是来争夺相位的。庄子就嘲笑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叫凤凰,非梧桐树不落,非竹实不食,非甘泉不饮,它怕不干净的东西污染了自己的身体。有一天,一只鸱鸟叼了一只发臭的死耗子,看见凤凰从天上飞过,以为要来抢夺自己的死耗子,便惊慌失措,张牙舞爪地吓唬凤凰,口里还发出’哧!哧!’的声音,你说可笑不可笑?"庄子以此喻说明:惠施珍惜的相位,却是他所厌恶的。
庄子还跟魏惠王讲过一个寓言故事:"在您的花园里有一只蜗牛,它的左角上有个国家叫触氏,它的右角上有个国家叫蛮氏。两个国家为了争夺一块土地发生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在他们的最后一次决战中,触氏国大获全胜,杀死了数以万计的敌人,并追入蛮氏国境,整整走了15天才撤退。"庄子此喻是说,在无穷的宇宙面前,那些诸侯国就像蜗牛角上的触氏国和蛮氏国一样,不知道自己多么渺小,每天为了一点可怜的利益争斗不休,岂不可笑?
庄子和佛祖一样,都有那种把大千世界放在眼前、用显微镜审视的空阔心境。不同的是,庄子一辈子都跟功名富贵没有缘分,长期生活在穷困潦倒中。佛祖却是弃富贵而取贫穷。他贵为王子时,"王侯之位"、"金玉之宝"、"纨素之服"皆唾手可得。据《中阿含经》记载,佛祖未出家前拥有适合不同季节居住的三座宫殿,他衣着华贵,饮食丰盛,歌舞于庭,极尽享受之乐。他的父亲净饭王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继承王位。但他却抛弃继承人的身份,做了苦行僧人;脱掉纨素之服,换成棉布僧服;舍弃金玉之宝,整天托着钵儿四处化缘。人们就不得不相信他是真的视功名富贵如尘土。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和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很多人喜欢权势财富,也有像佛祖、庄子这样的人,"视王侯之位,如过隙尘;视金玉之宝,如瓦砾";很多人喜欢功名荣誉,也有像陆九渊这样的人,"不求声名,不较胜负,不恃才智,不矜功能";很多人喜欢肉体享乐,也有像历代高僧一样追求精神"大自在"的人……正因为人们的追求呈现多样化,世界才变得如此丰富多彩。
那么,是否像佛祖一样看破红尘而求精神解脱才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呢?当然不是。对整个社会而言,没有什么最好、最正确的生活方式;对个人而言,只要遵从自己内心的真正渴求,勿使身心背离,就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
在生活中,身心背离的现象屡见不鲜。比如,有的人明明喜欢功名富贵,却故作清高,以显示自己的超凡出众;有的人明明厌恶功名富贵,却要浸染其中,以证明自己并非无能之辈;有的人明明讨厌做学问,却要去考博士学位;有的人明明喜欢做学问,却要去开店做生意,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